佛徒朋克李诞

人生从来没有最优解。

作者 / 刘飞 出品 / 公众号“刘言飞语”(ID:liufeinotes)理论派经授权发布

脱口秀演员过去一直是边缘群体,大多只能当兼职,非常头部的,勉强能全职支撑生活。

从产品经理的视角看,这种商业模式的边际成本太高、边际收益又太低,一个场次只能覆盖到最多几百人。场子大了,效果就没了。听《无聊斋》,脱口秀演员自述,能开巡演就已经是职业大成功了。

这种境况很像同为喜剧类目的相声。过去也是茶馆说,是个体力活。真正与大众传播产生关系的,就是郭德纲相声录音的流传。从此之后,茶馆与巡演并进,综艺和影视齐飞。

脱口秀演员也都在尝试走这条路。其中走得最好的,当然就是李诞了。

他的脱口秀很好看,但我想建议的是看另外一个节目。

很久前就听朋友推荐看《十三邀》对谈李诞的那期。后来不知什么时期耽搁了,最近才想起来看了一遍。

这恐怕是我近半年看过最好的聊天节目了。许多对李诞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首先,大多数人只看到李诞的插科打诨、撒泼耍赖,但这背后要依赖长时间的经验积累、甚至对喜剧的理解。就是所谓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得多。

最近在读这本格雷格·迪安的《手把手教你玩脱口秀》,可以对脱口秀有更深的认知。好的段子既讲究对生活的洞察,也要有很娴熟专业的技法。这就像说一个产品功能设计得好还是坏很容易,但设计出一个用户真正满意的功能,依然是有门槛的。

印象深刻的是,李诞说他知道笑有两个解释。一个解释是,笑是对恐惧的消解。

这个容易理解,我们在说一些真话的时候,会担心触犯到他人,所以要跟着一个玩笑式的消解。就像美国的脱口秀,可以调侃种族歧视的滥用,但正常语境下,就会显得冒犯。

另一个解释是,笑是人对自我的奖励。是获得了新知后的一种反应。这个解释颇有禅宗公案里,迦叶尊者拈花微笑的意思。

嗯很佛系。

当然整期节目最震撼我的,还是对谈中无处不在的冲突和矛盾。许知远和李诞恰巧代表着两种人、两个派别、两个生活方式。这中间冲突和割裂的描述,简直像是有编剧写好的。

我简单整理了下他们聊到的一些差异点的关键词,放在两人身上,非常有意思:

这压根不是两个人啊,简直是几乎每个人内心的思想斗争:我是要仰望月亮,还是低头看六便士(现实生活里,更可能是六十万便士)。

李诞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许知远,高中时候瞧不上语文数学,不好好学习就爱读昆德拉、写诗、看佛学。(从这点上,说句不要脸的,我真的跟他很像。我初中的时候在学校也是前几名的水平,到了高中就一落千丈,开始长时间看“闲书”、思考人生。)

他怀揣着理想和道德洁癖到《南方人物周刊》后,偶然在一次乘电梯的时候,听到有同事聊说他可以利用自己关系拿春运的票,这才突然醒悟,“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那就参与进去”。

接下来,文人李诞就变成了商人李诞。

他开始理解人与人的关系、开始改变自己与社会的关系。在机缘和运气的加持下,他变成了喜剧界的成功人士,过上了他自己说的,“该喝的该玩的也有了”的生活。

对比了我身边的不少朋友,我发觉这几乎是我们这代人的缩影。

在我刚求职的那个年代,互联网并不像现在这么“高薪”,名校生也没有“趋之若鹜”,选择产品经理、选择做互联网的,不少都是怀揣着理想主义,想要为“改变世界”做点什么的。

过去六七年了,这些朋友再聚在一起,谈的往往都是,钱还是多赚点好。

有的家里人生了大病,几年的积蓄花光立刻清贫;有的项目不顺利,年终奖发不出,家里装修都是跟老婆自己上阵;有的创业失败,只能去给自己原来的下属打工。之前聊的最多的,是怎么才能被写进历史书,现在聊的最多的,是怎么做兼职搞点外快。

反而有些并没什么理想的朋友,就是赚钱养家,开开心心,活得更洒脱滋润一些。

我觉得李诞说的一言中的:人是社会动物,人就是为别人而活的。

当你把“的理想”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就已经丧失了别人帮助你的前提;有时候,你能帮别人赚到钱,你离自己的理想反而更近一些。

就像李诞说的,我想生活在我的写作里。但写作维持不了他的生活。当他成为喜剧明星,他的作品反而有更多人读了。

大卫·塞林格在《麦田守望者》里说:

“The mark of the immature man is that he wants to die nobly for a cause, while the mark of the mature man is that he wants to live humbly for one.”

不成熟的人希望为了自己的事业英勇赴死,而成熟的人可以为了事业卑微地活着。

李诞根本不避讳说,在镜头前是不会做自己的。

我看《奇葩说》时会觉得李诞总有许多想表达的但忍着没说,过分节制。看完他在《十三邀》的表达我理解了原因:他十分敏感,能够在说一句话前快速思考镜头后的观众会怎么说。一旦觉得会被骂,他就会忍住,或者想办法消解掉。

在他的叙述里,这是与世界打交道没办法的事情。

要怎么才能脱离这种困境,真正做自己呢?他也直言不讳:就是有钱。有了几个亿,就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乍一看是不太好理解李诞为什么还讲自己是佛学信徒的。佛陀不是教我们放下吗?

细想就知道了。他消解的不是物质追求,而是精神追求。当“道德洁癖”和可以仰望的“月亮”都被消解之后,一切就都无所谓了。那赚钱建立在无所谓的基础上,就更无所谓了。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是禅宗的教诲。没钱就赚,别人喜欢就说,别人讨厌就闭嘴,这是李诞消解后理解的信条。

没有远大理想、讨厌崇高、消解知识分子的意义,这不仅是商人,这还很朋克。

李诞就是朋克的佛徒。

作为泛 90 后,我们通常面临类似的处境。

过去老一辈人物质生活不是没追求,而是没办法追求,所以他们更倚重精神追求。但我们可以两个之中做选择。

我想说的,当然并不是号召大家认可李诞的生活方式。而是在选择某种生活方式之前,先别着急定义“崇高就是好的”、“赚钱就是恶的”,可以先思考一番。

在坚持棱角、认为世界是错的,和变得圆滑、参与世界的运转之间,也许还有平衡的空间。

无论如何,总要接受一些痛苦。佛陀说了,活着是苦。

而人生从来没有最优解。

希望能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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