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300亿美金创业公司的至暗前奏

今天这篇文章是 Airbnb 创始人 Brian Chesky 2017年的一篇采访,非常详尽地讲述了Airbnb 早期的创业故事,有许多非常有意思的细节让你一窥这个有着健美运动员和设计师背景的百亿美金公司创始人。你可能对 Airbnb 早期卖麦片的故事曾有所耳闻,但你可能不知道即使穷困潦倒到每天只能吃干麦片充饥,几个月暴瘦20磅,面对家人的质疑,他依旧坚定自己创业者的身份,并相信路就在前方;Airbnb 在加入YC 前分分钟都可能死掉;Paul Graham 原本对 Airbnb 的商业模式毫无兴趣,却因为一盒麦片改变了主意…… Brian Chesky 是如何支撑公司绝地逢生的?

编译:西昻翔 来源:startups.com 导读:晨兴资本 宋涵宇

晨兴资本创始合伙人刘芹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表达他眼中优秀创业者所需具备的特质,就是要拥有企业家精神,而企业家精神的特质之一就是拥有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洞见,并且能把这种洞见上升到信仰,只有如此,才能在面对争议时过滤噪音,在企业发展的至暗时刻,顶住所有压力,全力让业务渡过难关。

在 Brian Chesky 的这篇采访中,也许能让你更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企业家精神。以下是采访全文,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Sarah Lacy(记者,下称SL):  我不知道这是真事还是段子,据说你曾经是一个健美运动员?

Brian Chesky(Airbnb 创始人兼 CEO,下称BC):当我在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学习时,想要专门练习一种运动,但当时没有太多选择,所以我选了举重。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最主要的身份是曲棍球队成员,第二个身份才是艺术家。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又是健美运动员,然后转变身份成了一名工业设计师。现在呢,我是以企业家的角色出现在这里的。

SL:  所以你曾经身穿 Speedo(知名泳装品牌)参加健美比赛,和很多人一起竞争?

BC:  是的,这些都可以在网上查到。那时候我们的背景被认为是种负担。因为我曾经的角色,很多投资人不想投资我们。

SL: 嗯,健美运动员的角色。

BC:  但其实我当时也是位出色的艺术家。他们从来没有发现我的这部分角色。我记得去罗德岛设计学院时,竞争非常激烈。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那么多厉害的艺术家。所以我也很想成为其中之一。

上课的第一天,老师让我们给自己设计自画像。每个人都花了差不多 8 小时完成了设计。但我们花了整整一周。因为十分想把这个任务做得很完美。我们后来到了班级前展示,把自画像挂在墙上给大家看,每个人都说,“哦,我应该更努力一些,这个我也能做。“

我们完成了这一周的作业,然后老师会布置下周作业。而下周的任务是,设计 200 张自画像。

SL:  我的天,这么夸张吗。

BC: 你要知道,就算你每张只花 8 小时,很明显一周内也不可能完成 200 张。所以关键在于如何凭借创造力来解决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难题。我在 RISD 学到的另一件事就是,你周围存在的所有人造物品,都是由某位设计师设计的。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你就知道你可以改变它。因为你是一名设计师,你可以自行设计周围的世界,甚至是完全生活在自己设计的世界中。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企业家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他们实际上可以生活在由自己设计的世界里。当你建立一个公司时,你正在构建一个专属于你的世界,在这里你可以充分展示自己的价值观。

规则和价值都是由你创建的。最终如果你成功了,这些东西会被全世界认可。我认为这些都是 RISD 教给我的东西。

这和我之前的认知完全不同。我在纽约州北部长大,父母是社工。我爸爸得知我想成为艺术家之后十分焦虑,他担心我从艺术学校毕业之后,就会因为找不到工作搬回家住在地下室。

所以有一天我父亲对我说:“我支持你去 RISD 追求艺术梦想,但你要保证自己能找到一份附带医保的正经工作。”

SL:  但他肯定想不到,有一天你能创办一家百亿美金市值的公司。

BC:  是的。他当时对我的期待是,“能找到一份有医保的工作,不要住回家里的地下室。毕业后我确实又搬回家了,历经艰难才找到一份工作。但是对我来说,去 RISD 学习是很棒的经历。我和我的联合创始人 Joe Gebbia 都去了 RISD,我们在校园里就是创业者。

我们经营自己的体育俱乐部。我参加过曲棍球队,他参加了篮球队。在艺术学校经营体育俱乐部还蛮难的…..我甚至认为,让学艺术的学生去参加曲棍球比赛,这是世界上最难的挑战。

SL: 确实,把科技、艺术和体育组合起来还挺奇怪的。

BC:没错。所以,我们是校园里比较少见的两位创业者……毕业那天,Joe 看着我说:“Brain,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创办公司。”

后来,我历尽艰辛终于成功在洛杉矶的一家小设计公司获得了正式工作,有医保的那种。

前六个月我还挺享受的。毕竟作为一名设计师时,你最希望的就是真正做些东西。就像编剧,他们肯定希望他们的剧本能够拍成电影,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在洛杉矶工作,做产品设计。在一年的时间里,我觉得自己有些孤独,以及和周围世界有疏离。曾经在 RISD 时,他们说你可以生活在自己设计的世界中,甚至可以改变世界。

但鉴于我当时的条件和背景,这句话听起来挺可笑的。而且诚实地说,我不仅没法改变自己周围的世界,反而被教导着要学会适应,要保持安静,坐下来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我被教导要顺从和适应。你能理解吗?曾经在学校的时候,我被教导说“你将来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等我开始工作了,终于面对真实世界了,才发现我只被要求坐在那里,保持安静,完成自己的任务,即可。

直到有一天,我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当时我好像在车里,记起来自己曾经有个愿景。当时在车里,我往前看,长长的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远处、然后消失。再看后视镜,它也是同一条长长的路。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像这条公路一样。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不会发生什么新变化。

SL:  你当时多大?

BC:  22、23岁左右。

SL:  22岁就觉得人生已经定格了,确实挺糟糕的。

BC:  是的,我当时就在想,“哦,这和我最终想做的根本不一样。也完全不是我在 RISD 所学到的那样。“我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我知道只是一份附带医保的工作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因为这完全无法让人身心愉悦。

我当时在洛杉矶挺不如意的。我记得当时坐 405 公交得花一个半小时去上班。我和周围的人一起挤在一辆车,前前后后都是人,大家最后都会走入同一栋建筑物、走过相同的街道。

对我来说感觉就是,“这座城市很荒谬。城市没有设计感是很荒谬的,他们没有真正重视的东西,这也很荒谬。“

所以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去旧金山拜访 Joe,发现旧金山这个城市很棒。那个地方很多人都是企业家。

而在洛杉矶,每个人都是制片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么多制片人。我不太确定制片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们只是分发名片。我认为他们始终在做这件事。所以我意识到,自己必须搬到旧金山。

SL:  但你当时肯定没意识到自己会在科技方面做些什么。

BC:对的,完全没想到。我只知道 Joe 和我要一起做点什么,我们要创办一家公司。我以为它会是一家设计公司。

当时我的银行账户还剩 1000 美元,手头还有一辆挺破的本田思域。我记得半夜终于开车到旧金山的时候,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Joe告诉我房子租金是 1150 美元,但我银行卡只有 1000 美元。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在来旧金山之前就应该问清楚。当时我们租的公寓一共三间卧室,我们想租下其中两间,但钱不够。

我们看了看对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恰好,那个周末有一个会展刚好在旧金山举办。IDSA,美国工业设计协会会展。

我们想参加这次会展,因为我们认为,如果要创办一家设计公司的话,也许可以在会上认识其他设计师,和他们建立联系。

登录这个会展官网之后我们发现,他们有推荐入住的酒店,但当时所有酒店已经被订完了。Joe 和我就很懵,我们想了想然后说:“干脆我们自己为这次会展提供住宿加早餐的服务?毕竟我们有多余空间可以出租。“

当时我们有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两间卧室,没有家具。所以我们准备提供一个没有床的住宿服务加上一份早餐。

我说,“Joe,我们没有床怎么办?“他回答,”别担心。我刚去露营。“于是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些空气床(Air Beds)。

我们从衣柜里取出三张空气床,给空气床充气,我们把这个服务叫做“空气床加早餐”(Air Bed and Breakfast.)。

SL:  你之前会做早餐吗?

BC:  我们给客人做了 Pop-Tarts(一种果酱馅饼),还挺好吃的。

SL:看起来还挺搞笑的,B&B(Air Bed and Breakfast 的简称)。

BC:确实是。Joe 和我只花了三天就搭了个网站。第一版网站页面非常简单,我们会基本的 HTML 设计,如果你现在回头看,会发现它太简陋了,只比 Craigslist 好一点点,根本谈不上好看。

我们做好网站之后给设计师协会发了邮件,说:“你应该帮助我们宣传一下这个。“他们还真的帮忙宣传了,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个有趣的想法。虽然点子挺烂的。

我也知道这个主意并不怎么样。但我想,也许一些来自洛杉矶的年轻人,嬉皮士,背包客想和我们住一起。

令我惊讶的是,有三个人报名了。他们既不是年轻人,也不是嬉皮士和背包客。第一个是位女性,35岁,想住在我们的公寓里。

这是第一件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第二件是来自犹他州的一位 45 岁的男性 – 他是摩门教徒 – 也来了,他想睡在我们厨房的空气床垫上。

想和我们住一起的第三个人来自印度。我就在想,“这里好像一个联合国,什么国家的人都有。为什么他们都想住在这里?“

我们之所以提供这个服务,只是因为我们希望借由一种创造性的方式来赚取租金,但这个经历改变了我的原有想法。最终,我们和这些人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

在与他们共处的过程中,我们成了朋友。事实证明,Airbnb 可以使得人与人建立关系的时间压缩到几个小时。

如果你在某个活动中遇到一个人,你会和他们交流,然后交换名片和邮件地址,你会跟他们闲聊。如果之后在酒吧遇到,他们可能会请你喝饮料。随着关系加深,他们可能还会邀请你去他们家吃饭。

但这整个过程会被 Airbnb 压缩到几个小时。也就是说,你在家里,然后你们很快就熟络了。

SL:  他们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见到你。

BC:  是的,你会非常了解他们。两个住在一起的人之间会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和亲密关系。我后来意识到,这就像是我不需要离开家就可以完成旅行,因为我把全世界的人带到了家里。这个想法蛮好玩的。

在我们的第一批朋友里,那位女性最终搬到了旧金山,因为她非常喜欢旧金山。我们给了她一张城市地图。而来自印度的人,后来还邀请我们参加他的婚礼。

所以当我们挥手告别时,Joe 和我说,“也许这事值得认真做,”但我们也不知道究竟能做成什么样。我问 Joe,“你知道谁是最好的工程师吗?”

Joe 说,“我的老室友,Nate。他去了哈佛,从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来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我们最初的愿景是:”如果你可以像预订世界各地的酒店一样预订别人的家,是不是蛮有意思的?

当时我对硅谷一无所知。没有听说过 TechCrunch,没有听说过 Mashable,几乎什么都没听过。

SL:  也就是说你当时对风险投资一无所知?

BC:  是的。我最开始连天使(投资人)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早期顾问之一是 Michael Seibel。他说,“我让这些人做你的天使。”我想,“哦,这家伙在说什么,是不是疯了。他相信天使的存在?”

他说,“不,不,不要担心。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吃个晚餐。聊得不错的话,晚餐结束你可以拿到20000 美元的支票。“我想,”嗯,我住在洛杉矶,和他们有点远。而且我也不想要那种关系。“

他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天使投资人:你需要给他们一个商业计划书,一个 PPT。“

我想,“那是什么东西?”然后他发给我红杉资本的 PPT 模板,一共 15 张。我想,“哦,所以我需要做 15 张 PPT。”

我根据红杉的模板做好了 15 张 PPT。Joe 和我不知道具体想做什么,但我们有估算的市场规模。我们猜测在 3000 万美元左右。

SL:  怎么算出来的?

BC:  我们预估了房间数。我们打算抽成 10%,然后我们估算了一天有多少人愿意租。

SL:  还有免费的果酱馅饼。

BC:  没错。然后,我记得我们和 YC 主席 Sam Altman 见面了。他对我说,“你必须把市场规模里的 M(百万)改成 B(十亿)。投资者想看到的是 B(十亿),而不是 M(百万)。“于是在我们会见投资人的前一天晚上,我们把所有的 M 改成了 B。

突然之间,市场规模变得十分巨大,虽然我们还是在卖空气床服务。就好像是,“我们能用这些空气床赚 300 亿美元。每个人未来都会住在空气床上。“当然,那份商业计划书最后并不是很成功。

SL:  你是怎么和投资人介绍项目的?

BC:Michael Seibel,你知道吧,他创立了 Socialcam,在此之前是 Justin.tv。我最后在西南偏南音乐会上见到了他。我们在 2008 年帮西南偏南建了个网站,但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过它。

当时他一共约了两拨人。我是其中之一。我很震惊,居然还有其他同住 Airbnb 的人也准备见他。

我最终见到了 Michael Seibel。他住在一家酒店的房间。我们见面挺有趣的,他让我去他的房间。我打开门,走进去看到他正坐在床上,非常享受。

他当时正在历史频道看 John Wilkes Booth 的特别节目,然后让我给他讲讲 Airbnb 到底是什么。

后来 Michael Seibel 告诉我,可以去找天使投资人拿融资。他发了大概 20 封电子邮件。有 Ron Conway,Mike Maples,Jeff Clavier 这些非常老牌的天使投资人。

20 个人里只有 8 个给我回信了。回信的八个人中,大概有三四个人说,“这不符合我们的投资逻辑”。或者会说,“我们看重的是市场规模。”等等。

最终我和他们中的一些人见了面。其中一个我在咖啡馆见到了他,他点了一杯冰沙。还没喝完就中途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告诉我,这是他听过的最糟糕的想法,太荒谬了。

SL:他说再见了吗?

BC:我认为他没有。我们最后拍了一张冰沙的照片。

然后我们又和其他的投资人会面,我记得他们说:“我们关注的是市场规模,以及你缺乏技术团队。”我了解,市场规模其实够大,但他们担心的是缺乏技术团队。

我说,“我们是设计师,我们认为设计非常重要。”但他们并不真正接受。于是我们就想,“干脆自己先做。”顺便说一句,这时候我们没什么钱。

我当时拿到一张信用卡,有 5000 美元额度,所以我一直在刷卡,直到银行告知我不能再用了。我后来又申请另一张信用卡,又有 5000 美元额度。

SL:  他通过邮件发送的20个人中有没有人投资?

BC:  没有。没有人想聊一下。其实当时他们可以花 10 万美金拿到 10% 的股份。但依然没有人投资。

SL:  是呀,和你聊天的投资人甚至没吃完他的冰沙。

BC:  是的,当时真的很糟糕。Joe 和我都开始用信用卡来维持公司。我记得有时候一觉醒来,我会觉得自己是个白痴。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要坚持?然后我又会花一天时间说服自己。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们靠信用卡刷了 30000 美元,然后是 40000 美元。

当时是 2008 年夏天。当年有件大事,民主党的全国代表大会。

我记得 Joe 和我坐在起居室的中间。我们想弄明白怎么解决鸡和蛋的问题。旅行者想去有家的地方,而房东想知道旅行者会不会订自己家。

我们想先做一个带搜索栏的网站,搜索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当时没想到要借助网络效应居然有那么困难。我知道 Facebook 在两周内就爆火了,所以我们应该也不难。但网站真正上线后并没有人来。大家还是认为这是个奇怪的社会实验。他们不想来。

当时,差不多是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开始的时间。奥巴马准备从拥有 2 万个座位的百事中心(Pepsi Center)转移到拥有 8 万个座位的足球场。

一时间各种新闻频道都在报道住房的供应问题。于是我们希望他们来报道 Airbnb。我们给 CNN发邮件,没人理。于是我们意识到应该从小博客开始。然后有一些更大的博主会来了解你,他们会写文章。然后慢慢引起更多讨论。

就这样,在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们这样三个没有生意,没有钱,没有媒体渠道的年轻人,被纽约时报报道了。

我还记得 TechCrunch 提到我们的时候是 2008 年 8 月 11 日。当时我们变得众人皆知,我认为大家应该会看好我们。然后我读了评论部分……

SL:  嗯,不要去看评论。

BC: 确实是,看完评论我当时想,“哇。也许我是个白痴,“大家纷纷表示,“这是有史以来最烂的想法”,“怎么会有人用呢?”,“TechCrunch 连这个项目都报道,眼光太差了。“

我意识到,“如果每周都有这样的大会,就会有人讨论我们,就有生意。但事实上并不可能。“

我们为了宣传花了所有的钱。人们用了一次,然后走了。怎么办?我们非常担心,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背负了不少债务,手头有一个没人用的网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我们又想,我们已经有了这个疯狂的想法。Air Bed and Breakfast(空气床和早餐)。我们能不能在早餐上下点功夫?比如为租客做早餐麦片?再或者,我们可以拿奥巴马为主题,生产一些麦片?

我们去了杂货店。看了一些麦片的产品,然后又找到一位插画家,帮我们设计一个非常酷的角色。盒子很漂亮,还能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但同时,我们不希望被认为有政治倾向(只为一个竞选人物设计主题麦片),于是我们也为当时奥巴马的竞争对手——约翰麦凯恩做了另外一种麦片。

关于这一点,我们的工程师 Nate 并不赞成 Joe 和我。他不解地问,“你们设计早餐麦片干什么?”

大多数人都认为我们疯了。我的妈妈认为我差不多无可救药了。

在思考了一个晚上之后,Joe 和我在厨房开始制作新麦片。我们打电话给凯洛格公司,告诉对方我们是一家小的谷物公司,想要订做麦片盒。但他们回复,没问题,只需要交 20 万美元押金即可。于是我们只能作罢。

我记得当时我们算了个数学题,假如我们卖出 20 万盒,赚回来的钱也许就和天使投资人给的钱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可以把这笔钱叫做,”麦片轮“?或者我们可以摇身一变成为“麦片经销商”?

我们想,“既然上次记者的报道帮我们受到了关注,那我们赚到足够的钱,也可以制作一百盒麦片邮寄给记者,感谢一下?”

但我们没钱。所以,我们必须去自己买来 1 美元一大盒的麦片。我们最后还是成功把产品寄给了一些记者。

SL: 所以你们是单独买了麦片,然后装进设计好的盒子里?

BC:  是的。我们没钱打印盒子,当时挺绝望的,于是找到一位伯克利毕业去了罗德岛设计学院的校友,他有一家印刷厂。虽然不做麦片,但可以帮我们印刷。

他最后说:“我挺同情你们的,想帮帮你们,所以我会给你打印 500 盒。”但是他只是打印出来外包装,就像海报一样。我们必须自己手工折叠起来。

于是我们带着打印好的海报回家,自己用热胶手工去打包。不少次都把手烫伤了。我记得读过 Facebook 的故事。我很确定扎克伯格做 Facebook 的时候手从来没有被烫伤。所以我想,这可能不是一个好兆头。

但我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我们最后邮寄了麦片盒子,又得到了不少关注。再之后,我们用了三天时间把奥巴马主题的麦片全部卖掉了,剩下来不少麦凯恩主题的。

于是我们开始用促销的方式,买一盒奥巴马主题,送一盒麦凯恩主题,一直卖到最后,厨房里还剩下 300 盒。当然,一会你就会知道,它们后来还是派上用场了。

我们当时是以每盒 40 美元的价格卖的,大概卖了 3 万美元。后来有一天,我在 eBay 和Craigslist 上输入奥巴马,意识到人们正在以每盒 500 美元的价格转手我们卖的麦片。

我看着 Joe。我想,“哦,我们怎么不卖贵一些呢?“谁会想到 40 美元根本不贵,大家居然炒到了 500 美元?

在这之后,我们还清了信用卡,回到了零存款的阶段。但这时候我们差不多没钱买食物了。我记得十月和十一月的时候,我天天都很饿。

SL:  这时候距离你搬到旧金山已经过了多久了?

BC:  一年多了。那个时候我可能减掉了 20 磅。

SL:  你们两个人在整个过程中是不是互相打气的?还是说彼此都很坚定,知道这样坚持做肯定没错?

BC:很多人现在问我:“你为什么能坚持走下去?”我认为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可能是因为我们互相鼓励。要知道,如果创始人只有一位,他可能也会有很多想法,但是,既没人可以讨论,也没人可以依靠。

作为创始人,即使是联合创始人,也常常会觉得非常孤独。

我认为之所以我们能坚持下来,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第一个周末遇到了三位客人。在我心中那个周末非常特别,我们产生了一些奇妙的联系,这种关系改变了我后来的生活。

我就在想,这种体验完全是可以复制的,一定有人想要体验我们所经历的。如果一部分人能够体验到,那么这种趋势就在全世界范围内发生。

我们的观点是,“我们都是普通人。一定有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房子有一点额外空间,想要赚更多钱。“借助这种方式,他们的想法就可以实现。我们就的的确确经历过了。

也许我们不是非常有远见。但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然后我们一直在追求它,一直都没放弃。

曾经有一段日子的确非常非常困难。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当时距离项目启动应该有 13、14 个月了,我们一分钱都没了。我被饿醒了。然后去厨房,打开所有的橱柜,发现除了番茄酱之外,别无他物。

我太饿了,就在想,“这下我该怎么办?我必须吃点东西。“我仔细看了看,惊喜地发现,我们还有没卖出去的 300 盒麦凯恩主题麦片。

SL:  你当时没买点牛奶搭配着吃?

BC: 不,我整天都在嚼干麦片。在当时那个节点,Michael Seibel 提醒我们说,“你必须申请 YC 孵化器。下一批是 1 月份开始。你们要好好准备。“

SL:  我觉得有点奇怪,当时进入 YC 相比拿到天使投资应该更难吧?既然你们没吸引到天使投资人,为什么会觉得可以成功进入 YC ?

BC:  我们得到 Justin Kan 和 Michael Seibel 的承诺,他们说会为我们说好话。他们也一直在鼓励我们。

我们想,YC 反正是要投钱的,为什么不是投给我们呢?我们填写了申请表,接受了面试,劝说 Nate 离开了团队。顺便说一句,在那个时候,Nate 已经搬回了波士顿。

SL:  是不是你们在准备卖一千盒麦片的时候他就想走?

BC:是的。他当时觉得,“好吧。既然这样我就离开这里。“有一次我妈妈问我,”你现在是在经营一家谷物公司吗?“我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因为事实上来说,我确实是。

我记得我曾经回家过圣诞节,告诉大家我是一名创业者,而我的妈妈说:“不,你失业了。”我想,“不,我是一名创业者。”她坚持说,“不,你失业了。”我当时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是一种创业者的心态,虽然事情还没有成功,但我心中已经预设好了路径。

SL: 当然,事实上你有一家公司。它只是进展不太顺利。

BC:  非常不顺利。我们当时马上要去 YC 面试,我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成功,我们就完了。我当时没什么适合在硅谷工作的技能,只是一名工业设计师。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SL:   所以你那个时候知道怎样做商业计划书了吗?

BC:  是的。在当时,我没有尝试把更多的 M 改成 B,并且试图画一个大饼。我们切实了解公司和社区的每一件事,Joe、Nate 和我都能各自承担好不同角色,只需非常淡定地接受面试和询问即可。

SL:  他们喜欢“有条不紊”。

BC:  确实是。我们听说 YC 面试都是 10 分钟,他们会很敏锐地提各种问题,我们基本上就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在我们即将前往 YC 准备接受面试的时候,Joe 拿出了奥巴马主题和麦凯恩主题的两个盒子。他把它们放在包里,因为想亲手交给保罗格雷厄姆。

但 Nate 说,“不不不。别拿这个,你把麦片放回家吧。“ Joe 也不反驳,嘴上答应说,”好的。我放在家里。“但实际上偷偷带走了。

等到我们开始接受 YC 面试时,我记得过程不太顺利,因为保罗格雷厄姆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人们真的会用这个服务?”

我回答,“确实是。”

他继续问,“为什么?他们怎么想的?”

我当时想,“这次面试好像不会顺利。”

然后我们回顾了过去的故事,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我们确实了解不少。但我还是觉得不太顺利。他最后说,“好吧,谢谢。面试结束了。“我们正打算离开,Joe 拿出奥巴马主题和麦凯恩主题的两个盒子,把它们交给格雷厄姆。

SL:   Nate 当时什么反应……?

BC:  Nate 当然很吃惊,“哦,你怎么还是带了这玩意儿。“

保罗问:“这是干啥?你们给我买了麦片?“

我们回答,“不,这是我们做的。我们靠它赚钱、支撑公司运转。“

他很吃惊,“什么?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于是我们告诉了他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他听完后感叹:“哇。你们真像是打不死的蟑螂。“

我后来才明白,这个形容其实是一种夸赞,因为在资本寒冬里,你想要投资的对象应该像蟑螂一样生命力顽强,可以扛过去。

最终保罗格雷厄姆对我们表示了认可。他的理由是,“如果你能说服人们花 40 美元购买一盒成本 4 美元的麦片,那么你也能说服人们在其他人的床垫上睡觉。”

我记得我们从旧金山开车回来的路上,他说,“如果你通过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我记得看到我的电话响了,显示是格雷厄姆的号码。但突然之间,手机没信号了。

他曾经说过,“你必须当场接受,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就跳过你,继续给下一个人打电话。”这让我非常担心。就在我拿起电话听到他说,“嘿,布莱恩,我是保罗格雷厄姆。我很乐意……“然后突然一下子,通话就断了。

我和 Joe 吓坏了。我们赶忙加速,穿过一个路段来到有信号的地方。这时候我的电话再次响起,他告诉我们我们通过了。他问我们。“是否决定加入 YC?”

我回答,“呃,让我想一想”,然后迅速和 Joe 交换了意见,“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没了?好的,那我们同意吧。“

就这样,我们最终成功加入 YC,而这也成为我们后来一切好运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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